儿's profile木儿:江湖 · 从此醉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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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29:箜篌小抄(转载)

        一直很迷恋箜篌的声音。或许是物以稀为贵,见得太少,因为未知而神秘,偏偏又有着那魅惑的声线。箜篌的失传和再现都那么迷离,一段繁花凋零的传奇。
        曾读过李贺的《李凭箜篌引》,深为那吴丝蜀桐、昆山玉碎的描写所动。后来听崔君芝的箜篌,一曲《清明上河图》悠似长卷、余韵袅袅。
        我无幸聆听1200年前那天籁般的声音,后世所闻聊以慰思,不足为凭。所幸还有人在将这件乐器努力恢复并传承下去,刚刚结束的民乐大赛中,当那个满脸稚气的小姑娘丁加站在高大的箜篌前,竟让我感至无言。
        某天突然看到下面这篇文章,恰好听着箜篌的《阳关三叠》。不似古琴的凝重,却平空添了些许伤感。
     

     

     想那太白,人道是谪仙,龙巾拭吐,御手调羹,斗酒百篇,名孤天下,殊不料,一声谪仙,却是将他天命注定:非人非仙,终其一生,只得形若游魂。这里说的,却不是天命,说的是箜篌,太白初听,作《箜篌谣》,发哀声叹,却与箜篌无关:开花必早落,桃李不如松,管鲍久已死,何人继其踪。你看他,身处江湖之远,仍念广阔朝堂,既无王昌龄《箜篌引》之沉潜悲郁:弹作蓟门桑叶秋, 风沙飒飒青冢头;也无李长吉《李凭箜篌引》之锥心刺血,所谓“昆山玉碎凤凰叫”,所谓“二十三丝动紫皇”。

        话说回头,且不说王昌龄在半生流离中终被濠州刺史所杀,只说弱冠之年的李长吉,“老鱼跳波瘦蛟舞”这样的句子都能吟得,想必早已青丝成雪,离死不远了。就连在箜篌声中且歌且舞的一代名伶沈阿翘,其所奏之《凉州曲》,“音韵清越,闻者无不怆然”,文宗皇帝称之为“天上乐”,最后,竟也不得善终。箜篌啊箜篌,它既像一个不祥之兆,神秘莫测,催人短命,又像一个朝代的妃子,当朝代消亡,它也甘愿音断气绝,再无偷生之念—— 今存于世之箜篌,多为后人遥想盛唐当年猜测仿制,其中的卧箜篌更是早已失传,即使是今日尚能得见的凤首箜篌和雁柱箜篌,就像宇文所安先生谈起屈原诗歌时所说,大意如此:让我们不妨像一个小孩子般简单发问,经过了好几千年,我们今天看见的《九歌》真的就是一字不差的《九歌》吗?

        我第一回得见箜篌,是在敦煌的画洞中,其时夕阳西沉,天光却绚烂到极处,光线撒入洞中,我清楚地看见了眼前那幅堪称妖娆的宴饮图:琵琶叮咚,琴瑟合鸣,杯盅交错,燕语莺声,繁华之中,惟独坐拥箜篌的女乐师倚靠在屏风一侧,她和它,隐忍而端正,冲淡而自制;她和它,既像是父母寿筵上歇息片刻的长子,又像是流落蒙尘的名门孤女,且看那女乐师:娥眉轻蹙,有口难辨,“盛宴之后,泪流满面”。

        自此之后,凡读书听乐时遇见这箜篌二字,无不视若初见,当真是着了迷。我的家乡湖北荆门,在与江陵县界接壤之处的纪山镇出土过著名的郭店楚简,据说也出土过已经残缺的竖箜篌,引来不少乐迷音痴,其中自有一个怪人,发了誓愿,要依白鹤之形,仍按十二平均律七声音阶降C大调定弦,自创闻所未闻的“鹤箜篌”,我回家乡之时,曾动寻他之念,终未得见,只听说他打西域来,之前在新疆的且末县经年苦研“且末箜篌”,盛年时抛妇别雏,孤身飘零,到得故楚郢都之时,已是形容枯槁,欲魔欲癫。

        欲魔欲癫,可是且慢,这箜篌,到底是怎样一件物事,叫人如此茶饭不思直至恩断情绝?箜篌,初名空侯、坎侯,有史可查者最早为《史记·封禅书》:“于是塞南越,祷词太一、后土,始用乐舞,益诏歌儿,作二十五弦及空候琴瑟自此起。”唐代的杜佑却在《通典》里说是汉代乐人候晖所作,“其声坎坎应节,谓之坎候”,我是越来越胡涂了,在图书馆里翻开《世本·作篇》和《隋书·音乐志》,一个说:“空候,空国候所造。”一个却说:“箜篌出自西域,非华夏旧器。”

        我原本想至少弄清楚卧箜篌是如何惊鸿一现又不知所踪,这下子好了,单是它的出处和来历,我打探到的至少有十余种说法,罢了罢了,迷怅如我者,大概也只能听几支后世仿制箜篌所奏的曲子以解遥叹之忧,就像海伦引发了特洛伊之战,为了一曲箜篌,我总不至于怨恨自己的时代。而那真正的、未经流徙的箜篌乐声,它像敦煌壁画上的女乐师一样持重,以卧箜篌为例,当汉唐风月随丝绸之路往西,经过龟兹、疏勒、西凉、高昌而直抵波斯;又或是越五代过南北两宋一路往下奔流,卧箜篌不再往前走,停住了,“天子一日一回见”的李凭死了,箜篌声里“喉转一声,响传九陌”的许和子死了,走多远也是明月夜短松冈,走多远也是无处话凄凉,落霞与孤鹜齐飞,让彗星就此与那些已经沉默下来的陨石作伴吧。

        诗人张执浩说:“拉丹和拉蕾,那对连体姐妹,为了看见彼此,她们选择了死。”

      在这世上,总有一些行路者,他们被疯魔所障,疯画,疯戏,魔金石,魔歌诗,念昔年:刘伯伦携壶荷锄,死便埋我,此谓真真酒客;王武仲闭关护花,不许踏破,此谓第一花奴。这些过客,将暗号印记于身,于心,或踟蹰辗转,或扬长而去,说不尽的疏狂迷醉,道不得的酒洗愁肠,假若上天眷顾,让它们在无数次交错而过后相互遇见,并无他念,惟有一声吾道不孤:“哦,原来你也在这里。”倘若不能遇见,也只有怀揣他们的画戏、金石和歌诗,继续在这世上流连,渐行渐远——休遣玲珑唱我诗,我诗多是别君词。

        有一部香港老电影,名唤《南海十三郎》,看过已是八年光景,却有一幕萦绕不去,说的是名重一时的编剧十三郎看破了红尘,宁愿在疯人院里度日,在乞丐中间度日,即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他每日里手持一张白纸,却是奉若至宝,旁人不解,问他这是为何,他道:这其实是一幅画,画的是雪山白凤凰,旁人再看,仍说这就只一张白纸而已,不曾想,十三郎泪流满面,一字一句地哭喊起来:不对,这就是雪山白凤凰!

        去年冬天,几年里寄居在我家乡的那个西域来客终于真正是发了疯,日夜号啕,突然间就不见了影踪,自此再无人见过他,在他租住的阁楼上,徒剩了遍地的图纸、梨木和桐油,事已至此,无话可说,奈何奈何!说回来箜篌,相传在古代高丽,一个撑船的艄公,忽一日见得一个白衣疯癫之人提着酒壶渡河,眼看就要淹死在激流之下,他的妻子紧追其后,披发呼号,不让其渡河,但为时已晚,疯癫的白衣客终究溺水而亡,其妻悲不能言,抱箜篌坐在河边唱《公无渡河歌》,一曲歌罢,亦自沉于河中,而那苦命妇人的歌声却经由艄公流传,终成众口传唱的曲目《箜篌引》。

     ——如果我能梦回唐朝,在家乡的长街屋檐底下,远远看见号啕过市的西域来客,且让我,先叹一声这痴狂人间,再为他唱一曲《公无渡河歌》:“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但是,这是此时,这是此地,我只能对夜幕中的苦行人存下一个微念,愿他手中,尚余一截梨木,如有旁人来问,就告诉它们:这是箜篌,这是鹤箜篌。

    2007-11-21:中学时代

    1902,空荡荡的89路。

    非高峰时段的公交车果然不再拥挤,路况也是出奇的好。车行的路线避开了沿线最繁华的地段,少有耀眼迷惑的霓虹环绕,取而代之的是平凡的万家灯火,以及归家心切的行人。路灯的光影像水一样在身上流淌,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爱上了这个城市的温柔夜色。

    耳机里的音乐停顿了一下,然后响起了极清澈的吉他和钢琴的前奏。

     

    MP3是妹妹的。此前我从无在路上听音乐的习惯,如果不是在车上有如此一段漫长的时间需要被消磨,这个习惯大约会继续维持下去。

    那个略显忧郁的男声轻缓地唱着:“穿过云洞成了雨 / 淋湿我羞涩的你 / 和身边孤寂 / 躲在墙角里偷偷的哭泣 / 我忧郁的你有谁会懂你”,那流水一样的旋律和当年那首《蝴蝶花》一样,蓦然就打动了我。

    这首《中学时代》是我从未听过的,即使它的演唱者是我所喜欢的水木年华,而我早已过了迷恋校园民谣的年纪。

     

    于是猝不及防地,在另一个城市某个毫不相关的夜晚,想起了当初的中学时代。

    阳光,微风,狭小的校园。怎么跳也及不了格的立定跳远,怎么学也学不好的物理课。一年一迁的教室,那块蒙灰的黑板。老师讲台上一截一截的粉笔头。

    总是在政治课上偷偷打瞌睡,还曾因为在课堂上和同桌讲话被罚站。有很要好的同学,所以什么心事都不藏。喜欢成绩上的锋芒毕露,偶尔也有小小的嫉妒。收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封情书,暗恋了一个男生很久很久。

    彼时那样单纯。想玩了,就通宵。想睡了,就赖床。高兴了,就开怀地笑。不开心了,就放肆地哭。弹着吉他唱郑钧的歌,学着别人写些忧伤的诗,忙着应付没完没了的考试。

    从不担心健康、物质,以及,未来。

     

    那时总想装得很忧伤,却不知道忧伤是在后来再想起这段时日时才体会得到的感受;那时总觉得爱情很简单,却也是要在后来,才懂得来之不易;那时总盼望快点长大,可以随心所欲,到后来才明白始终身不由己。

    时光匆匆,催人老。年少的我们总是热衷憧憬,如今的我们却喜欢一再怀旧。总是要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才能明白得到的未必是想要的,失去的却再也追不回。

    曾经的同学四散各地、偶尔联系,却因各自改变而难有默契。生活前行、际遇迥异,谁还会时常地想起谁?

    “爱是什么我不知道 / 我不懂永远 / 我不懂自己”。夜归的公车上,身旁无人、百感交集。

     

    中学时代

    演唱:水木年华

    穿过云洞成了雨

    淋湿我羞涩的你

    和身边孤寂

    躲在墙角里偷偷的哭泣

    我忧郁的你  有谁会懂你

    爱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不懂永远  我不懂自己

    爱是什么我还不知道

    谁能懂永远  谁能懂自己

     

    穿过云洞成了雨

    淋湿我羞涩的你

    和身边孤寂

    躲在墙角里偷偷的哭泣

    我忧郁的你  不许谁懂你

    爱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不懂永远  我不懂自己

    爱是什么我还不知道

    谁能懂永远  谁能懂自己

     

    把百合日记藏在书包

    我纯真的你

    我生命中的唯一

    2007-11-4:你是我泼墨画中始终画不出的那个谁

    在《我很忙》铺天盖地宣传的时候,听到了一首曲风怪怪的《牛仔好忙》。于是对我来说,期待周杰伦这次的新专辑,只是为了一首歌。

    从《娘子》到《东风破》、再到《发如雪》、《菊花台》,周杰伦的中国风曲子在方文山愈加娴熟的填词功力之下,终于成就了这样一首韵味缭绕的《青花瓷》。

    一直觉得,周杰伦其实并不算得是一个好歌手,即使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创作天赋。但他独特的吐词不清的周氏唱腔,实在对不住方文山歌词那醉人的美。

    一首《东风破》让我对方文山的词一见钟情,其后一直跟随他的词作。初听《青花瓷》,就被开头的旋律吸引。如同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晕染开了一圈墨,给了后面的故事无数铺陈的可能。

    必是要承认的,这两人是天作之合。少了谁,都缺了灵韵。

     

    素净的曲子配上淡雅的词,青花瓷的意象被拓展开来。

    蘸墨的笔锋融合了江南的温婉、书法的飘逸,烟雨的缠绵精致描画你的容颜,越是绝世的美,越是不饰华彩。浓处馥郁、淡处清雅,一停顿一稍离都让人心动。

    古典的爱情,隐藏在白瓷黑线间、眉峰眼风里欲说还休。淡淡的失望、淡淡的惆怅,如檀香缭绕窗前,心事难消。

    还有那些瞬间的、已经支离的记忆。比如,你嫣然的一笑。

    该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吧。素衣素颜,蕙质兰心。性格韧如蒲苇、气质沉似璞玉,让世间男子梦寐相求。

    多情的人日日思量,而伊人始终望尘莫及。隔江千万里,中间是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每一次书写都留下伏笔,每一次回头都心存希望。江南小镇年年烟雨迷蒙,我心里的秘密已隐藏得如绣花针落地般悄无声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再也没能见到你,只有传世的青花瓷上你依然眼带笑意。

    你可知道,那墨色深处,都是我至今秘而不宣的深情。

     

    方文山的每首词,都有值得一再吟咏的句子。《东风破》中是“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酒暖回忆思念瘦”、《发如雪》中是“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菊花台》中是“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青花瓷》中则是“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歌词一句句,书简一卷卷,不必尽展气度已华。在他那本《素颜韵脚诗》里有一首我喜欢的《泼墨山水》,与这首《青花瓷》可谓是相得益彰。

    篆刻的城 落款在 梅雨时节

    青石城外 一路泥泞的山水 一笔凌空挥毫的泪

    是我泼墨画中 留白的离别

    滚动条上 始终画不出的 那个 谁

     

    青花瓷

    词:方文山  曲:周杰伦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

    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于碗底

    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

    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

    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

     

    帘外芭蕉惹骤雨

    门环惹铜绿

    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

    在泼墨山水画里

    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