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s profile木儿:江湖 · 从此醉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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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4-30:扬州慢(三)

    三、君王忍把平陈业,只换雷塘数亩田  

    我来扬州,还为了一个人。
        关于他,我是到后来才知道自己一直都误解了,历史课本的断言和稗官野史的记载曾经那样深地误导过我。很多年来,我都一直坚定不疑地相信,杨广是个荒淫无度、昏聩役民的亡国之君,所以才会在死后被谥号“炀帝”。
        大凡末代帝王,总会让后人先入为主地产生这样的偏见。  

    在行程上,原本有雷塘。我甚至以为,扬州人都会知道,那个与这个城市命运相连的帝王最终的葬身之地。
        可惜事与愿违。我只能恨自己的大意与疏忽,雷塘之行最终只能搁浅在了我将至未至的心里。
        我只是想去那里凭吊。并且,可以从头理清一下自己的思绪。对杨广,对历史,以及那些,我曾熟知却未必确实的一切。  

    任何人都可以恨他,恨他急功近利、劳民伤财,只有扬州人不可以。
        很难想像,倘若历史上从来没有过杨广这个人,现在,是否还会有扬州这个城。或者是,倘若没有他坚持开挖的大运河,扬州的富庶和繁华,都不过是纸上谈兵、梦幻泡影。
        当年的杨广,可谓意气风发。20岁便一举平陈、统一全国,结束了两晋以后一百多年来纷乱不止的南北朝时代。他决意开挖南北大运河,不止是连通长江与黄河的水利工程,更是华夏文明的凝聚之举,堪称青史彪炳。他即位之初便复开庠序,征辟儒生,复修典籍,并重整科举。他还曾亲巡张掖、安定西疆,促成了丝绸之路的通行和深扩……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万众瞩目,包括三下扬州。
        那是他对扬州的情结,却硬生生被记载成了饮宴享乐的奢侈。

    又或许,的确是有奢侈的。帝王的尊崇,向来是建立在豪奢之上。但是不是为了观赏琼花,有没有让宫女拉纤,都不可尽信。
        据说,对琼花的记载最早也是在北宋时期。据说,当时高45尺,长200尺的四层龙舟,征用了八万纤夫,那么仅凭一千名弱质宫女,又如何拉载得动?
        历史的真相其实就隐藏在这各种“据说”里,而它终于在别有用心的记载和众口一词的叙述中被湮没殆尽。
        除了杨广自己,谁都不知道事实的本来面目。  

    傍晚时分,我终于来到了这条古运河边。
       如果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那么这条河看起来真的是平平无奇。连横跨其上的桥,都是与时俱进的现代建筑。
        而它在一千多年前,虽然其意义之于当时的华夏是功不可没,却也是一个穷尽国力的浩大工程。若没有一定的前瞻智慧和雄浑魄力,是不可能建成的。同样的,杨广挖掘这条河的意义也并不在于如某些史书所讲的,为了满足他自己三下扬州的私欲。远的暂且不提,就说在几百年后的宋代,隋堤就在一次洪灾中救过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唐代的皮日休曾说过:“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可以说,在面目全非的后世历史影响下,还有这样的评价已算难得。
        可憾的是,杨广虽有媲美大禹的功绩、不输唐皇的气势,最终却落得了个凄惨的结局和千古的骂名。  

    连最不着颜色的历史都不能公正,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2008-4-30:扬州慢(二)

    二、垂杨影里见红桥,欲寻往事已魂销 

    瘦西湖上的桥,几乎座座盛名。
       名气最大的,当属王士祯的修禊红桥。
        今日的红桥,早已易名作了“虹桥”。在瘦西湖的最南端,娴雅却静默地伫立。若不仔细追寻,极容易错过。
        红桥风物眼中秋,绿杨城郭是扬州。这里曾经雅士云集、佳作不断,连那瘦西湖之名,亦是由此得之。
        自王士祯的冶春词风光极盛之后,又有厉鹗、孔尚任、汪沆等纷纷效仿。盛况空前,已与东晋王羲之的兰亭修禊齐名。
        一叶兰舟、一壶醇酒,再加上扬州的湖光山色,便足以成就几卷风雅传颂的诗词。管弦觞咏、笙歌易醺,江南的文化绵延,总是这样地让人歆慕。
        尽管三百多年前的盛况再也不曾见过。
        扬州胜处,惟红桥为最。  

    在小金山,我爱上了这样一幅对联:风月无边,到此胸怀何以;亭台依旧,羡他烟水全收。
        作为瘦西湖里最大的岛屿,小金山的景致最为突出集中。和江南其他胜景一样,关于它的故事如同神话。

        传说来自于扬州和镇江的两个和尚的赌约,扬州和尚凭借自己的棋高一着赢得了这个小金山之名:弹指皆空,玉局可曾留带去;如拳不大,金山也肯过江来。
        瘦西湖的神韵,全在了一个“借”字。借得了杭州西湖的清瘦一角,又引来了镇江金山的玲珑精致,再糅合进自己的婉约风情,终于落落大方。
        站在风亭上向下眺望,葱郁繁茂的树木遮住了大部分湖面,只见得绿杨荫里、疏烟水畔,露出了一角精致亭舍。 
                                             分明画境。

      扬州好,高跨五亭桥,面面清波涵月影,头头空洞过云桡,夜听玉人箫。
          我对扬州最初的向往,就是因为这座桥。 

    五座挺拔秀丽的风亭比邻错落,如同一朵玉立盛放的出水莲。长长的桥基横跨瘦西湖,恰如一条轻盈清约的腰带。只是轻轻一束,就让这本已风姿温婉的湖更加风情绰约。
        据说这座桥一共有十五个桥洞,洞洞相通。每逢月圆之夜,每洞便各衔一月。十五个月亮就在微漾的波光里,彼此映照,相互争辉。
        这样的桥,只会属于钟灵毓秀的江南。
        杭州的“三潭印月”已算得是十分佳境,想来亦只及扬州五亭桥月景的五分之一。扬州的月就和杭州的水一样,是江南风物中最具意义的代表,无怪能催生出徐凝那“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的千古绝句。
        虽然我无缘得见。但无碍于多年以前,就对它一念倾情。
        即使我眼前的这座桥,已非旧日的质朴模样。  

    玲珑界中,琼花丛边,有人唱清曲。
        我到的时候一曲已罢,四周都是意犹未尽的游人。还有一群合唱团的游人兴致勃发,就着艺人们的伴奏,即兴唱了首《茉莉花》。
        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版本。三弦清脆、琵琶婉转、二胡悠扬、和声纯厚,虽然伴奏的人与唱曲的人素不相识,彼此的配合偶有凝滞,但凭着技艺的娴熟和对音乐的赤诚,顺畅地持续到了最终,赢得了满堂掌声雷动。
                                                  艺术的精髓,是无所阻碍,并且,心有灵犀。

    二十四桥仍在,红药却未开。
        琼花正盛之时,芍药却还在含苞。但只是那花苞,也有沁郁的深红。        

    十年一觉扬州梦。在杜牧的梦里,除却青楼粉黛、豆蔻词工,最鲜亮的,便应是这座桥了罢。
        这桥的名字极简约,却也极美。只是关于由来,却是众说纷纭、无从确实。一说是总称,因为扬州一共有二十四座桥;一说是桥本身的尺寸,无论是长宽、桥柱还是石阶,都与二十四这个数字一一对应;还有一说最为浪漫,是说有二十四名吹箫歌女,曾在此地偶遇杜牧。

        我更喜欢最后一种说法。
        想象中,那也应是一个月圆之夜,二十四名娇俏女子莺声燕语。杜牧偶然游历至此,便因那悠扬悦耳的箫声止步不前。多年后他再行经此地,月还是那月,桥还是那桥,可亭中那二十四名多情擅曲的女子已经不知去向……
        吹箫亭中,没有玉人没有箫。桥边的红药,却又年年为谁而生?
        十里扬州,三生杜牧。或许他的爱情,已大部分蹉跎在了这座扬州城里。带着或哀婉或浓烈的印记,一去不返。所以他才会在离开扬州的时候写下那首著名的《赠别》: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只有惆怅难舍的离别,才配得上这样情意深沉的句子。  

    可惜此时我眼前的二十四桥,已不再有那样的意境。游人们喧闹拍照、逗留不散,吹箫亭中人满为患,桥下游船纷至沓来。
        杜牧的年代,就和他笔下的诗句一样,惆怅离去,已经千年。

    2008-4-29:扬州慢(一)

    扬州慢

    2008426427

     

     

    我知道自己去扬州的时候,定然是在烟花三月。

    就像我始终迷醉于古典诗词的情怀一样,我也迷醉于扬州的暮春时节。那时春光未敛,琼花盛绽,瘦西湖上垂柳依依,二十四桥边的红药也已经开放……

    我的扬州情结,始于多年前曾见过的一张五亭桥的照片,却一直缠绵在李白、白居易、杜牧、徐凝、姜夔的诗词中。

    这是座温软款致的城,也是座骨气刚烈的城。

     

    一、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

     

     

    在从镇江到扬州的行程选择上,毅然弃车从船。因为我只希望,能够以最恰当的方式走近自己心里的那个扬州。

    许多年前的那些人,他们就是这样到来,再这样离开的。

     

    一水之隔的京口和瓜州,此时早已飞架起了横跨南北的润扬长江大桥。交通飞速发达的现代,再也不会有风雨迷江、止步瓜州的困顿,自然的,也不会再有“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州”的情景。

    于是当年那个登舟着陆、熙来攘往的渡口,也再无昔日繁华。

    我知道它必定沉寂,却未料到,竟已荒废至此。

     

     

    下船后再乘车,下车后再四处打听,找了许久才找到。甚至在我找到它的时候,还铁门深锁。

    没有人来。里面的屋舍尽皆荒废,朱漆斑驳、长草覆路。若论及景色,却是自然无饰的。野径伸展,夹道葱茏,蒲公英开得到处都是,还有不知名的野花夹杂其中。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投射下来,打在地上有星星点点的痕迹,更显明媚。一阵风过处,满眼是飞絮。

    我是极喜欢这样的景致的。它安静,没有无谓的嘈杂,使人可以静下心来细致体会。它以美景相向、长路指引,让你甘心一步一步地向前追寻。它同时又苍凉,时光的流转已经改变了最初的模样,颓败的痕迹与勃发的春色面面相顾,尽显恍然。

     

     

     

    可它毕竟还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瓜州渡口。

    它还在。在白居易的悠长相思中,在王安石的短暂停泊里。在李煜的凄然回顾中,也在陆游的豪迈怀想里。

    即使他们已成湮没在历史中的往事,它身边却依然流水不断。

    这道水,已不是当年的那道水了,但依然温情脉脉、浩浩寂淼。依然可载这思深愁重的蚱蜢舟,可慰那慕名而来的他乡人。

    所以我面前的这片水域看似狭窄,却绝不逼仄。 

    这里发生过很多故事。
        有人由这里离开,也有人从这里归来。亲友远行的依依话别里,有人心怀憧憬,有人壮志未酬;回归故里的登高期盼中,有人衣锦富庶,有人穷困潦倒。这个小小的渡口,必定早已见惯了人世的悲欢离合。
        包括那个心思不摧却命运多劫的女子。
       
    那一片误落风尘花柳中的无瑕玉,那堪比卓氏文君、白家樊素的烟花女子杜十娘呵,就是在这里沉尽了满箱玉箫金管、翠羽瑶簪,也沉尽了自己那片痴情烈意的女儿心。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终于以高傲的姿态,拒绝了那个负心薄幸的寡情人。
        但可惜,她能跳脱出身世的卑微和命运的无理,却始终没能跳脱出这人世间虚无的情意。这捉摸不定、参详不透的人世情意,是水中月镜中花,一念执迷,便容易失真。
        多年前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曾被她百宝掷水、毅然自尽的决意震撼良久,因而忽略了她最后以一匣明珠还赎身之恩、托梦诀别柳遇春的情节。而此时站在这瓜州渡口的沉箱亭畔,我才突然明白了冯梦龙的深意。既是他赋给了她一颗有情有义的心,便也需解她那个有始有终的结。
        都说只见过落花有意。而这瓜州渡口的流水,从来都不是无情。

    2008-4-19:芜词杂言

    在深夜看完了《太极》的最后两集。

    这并不是一部好看的剧集。编剧的功力不够,很多情节的设置都让人觉得很莫名,有时候明显缺乏逻辑和铺陈原因。

    只是很喜欢里面关于太极的描述以及武术设计。作为剧集主题的太极,行云流水、豁达开阔。若非对人生有过深刻的透析,是不可能领悟到其中的神髓。

    可惜的是剧本,太极推手讲求“沾、连、黏、随”、“不丢不顶”是为要诀。而编剧越是挖空心思地制造戏剧冲突的高潮,越是离太极之题十万八千里。于是即使赵文卓再拥有尘世历尽的沉静和刚毅挺拔的招式,剧中的那个巫马始终未能成为我心中的太极宗师。

    人生大约亦是如此的罢。看得透彻,并不代表能够言出必行。不丢不顶四字,是要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才能真正参悟。心境澄明,便是多少修行之人亦未能做到。

    我只是爱极了那个站在风口浪尖上依旧气定神闲的长衫男子,看他握掌成拳、劲随意发。看他一转身一推手,垂首扬眉之间波澜不惊,心有所爱却自含笑不言。

    突然想起了他的那些往事。如今的他早已成家立室,有了一个名字意为“小玫瑰”的女儿,他在讲起来的时候不掩幸福。而那个曾经刻骨铭心爱过他的女子,不在尘世,已经多年。

    情之一事,既温软旖旎,又苍凉伤怀。明知独自纠缠丝毫无益,偏偏难以自拔。越是想抽身而出,越是泥足深陷。而世事,从不肯留给你腾挪转移的半点余地。他们都说,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除了你。

    十一年后,半数平生,原来皆是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