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s profile木儿:江湖 · 从此醉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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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5-28:叹婆娑无常,梦幻泡影

        采桑子 
        暖言难解霜怀倦,或近流觞,或梦黄粱,得忘浮生半日长。
          从来世事皆无定,不恨游缰,不怨笙簧,只是痴人自思量。

    2007-5-18:添字采桑子

        佳人既逝,往事种种,如一场大梦。人生空幻,世间百劫,谁能参透?
        一为晓旭,一为黛玉,是耶非耶,皆成恍惚。

        添字采桑子
          花飞花谢伤春暮,心绪相关,心绪相关。思忆阑珊,泪尽还尘缘。
        而今错落当时景,人在谁边,人在谁边。相对恍然,抬手揭湘帘。

    2007-5-11:感时读词之纳兰容若篇(一)

    很多年前读过一阙词,为其中那句“无那尘缘容易绝”深自动容,因而记住了他风华绝代的名字。多年后,我已身在异地他乡,历经世事翻覆,青涩耗尽。某一日读到他的一阙《望江南》,及至末句“未梦已先疑”,竟忍不住泪零。
            纳兰词多愁,只因所叹皆内忧,于是切中人心。一直觉得,纳兰与名耀文史的其他诗词大家不同,他们都是需要仰望和尊崇的。而纳兰,依稀是每个女子生命中曾经深爱的影子。
            文武双全,自幼通晓骑射,又身负侧帽之才;心志高洁,天性淡泊名利,只恋清酒闲云;深情仗义,对爱人意眷情浓,与朋友生死相交……这样的男子,于浊世之中鹤立,在清野之间徘徊,吹气如兰,温润似玉。
            只是,心思太过婉转萦回,终会不胜摧折。 
            三百年后,他的词作仍被很多人反复吟咏着。他们也是敏感多愁的,在这忧妄的尘世里饮水自知。

      上篇  而今真个悔多情 
            才子多情,自古皆然。纳兰的一生,都困陷于“情义”二字。心花凋零、思事难酬,终至不得永年。
            而今真个悔多情。倘若天性心思驽钝,再也不用牵念那些忧郁的心事,再也不用怅叹这个尘冷的人世。他的一生定然可以过得水到渠成、无限风光。只是,若真是如此,便再也没有了那些清丽的词章,没有了这个痴情的男子,三百年前的那段光阴,便再无风华。 
            他曾为自己刻下一方随形印,上面只有四个字:自伤多情。 

    (一)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画堂春  【清】纳兰性德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若非情深的人,是写不出这样哀婉的句子的;若非意沉的人,也读不懂这词里深重的绝望。初读《画堂春》,便如胸口被钝重地击中。一缕尖锐的疼痛迅速地蔓延开来,像野火瞬间燎原。
          最开始写“一生一代一双人”、“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的人并不是纳兰,但只有他,能将这些哀婉动人的句子串成了千古好词。  

    纳兰的初恋,因无记载,便一直在读词人的心里影影绰绰。
           清人的笔记中,散记了许多纳兰与其表妹的故事。作不得准,但已令人牵肠。
           出身乌衣贵胄门第的纳兰,并非像世人眼中那样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他人生中的第一件缺憾,便是青梅竹马的表妹选秀入宫。从此一堵宫墙,两处相思。而这相思是绝望的,那宫门幽深如海,根本看不到任何得偿的可能。他和她未及开始,便成陌路。 
           再铭心刻骨的爱恋,也敌不过无常人世的变幻。  

    他在一首《如梦令》里这样叙写往事: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
        是自然又单纯的爱恋。在朝霭未明的清晨,他遇见她踏花而来。四目交投的刹那,便触动了缠绵微妙的心事。
        秦观曾有名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相逢”此词,本就美妙得心魂俱醉。更何况,是那眉眼初萌的一见钟情。怦然心动,是世间最深刻的记忆,哪怕此去经年,终生未遇。 
        我曾无数次想象纳兰曾经深爱过的这个女子。她不知会有怎样的才貌和气质,才值得他惦念一生。她是不幸的,鸳鸯离散、劳燕分飞,轻负了如花韶华,错失了金玉良缘;然而她又是令人羡慕的,因为始终有这么一个男子,默然却又坚定地爱着她,即使他也拗不过这淡漠的人世,却可以用自己的深情,为她抵御思念里彻骨的寒冷。
        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能够遇见这样一个男子么?哪怕一生成空,只愿,能与他同陷一场真切的爱情。
        三百年前与三百年后,俱无分别。  

    后来曾看见一段纳兰逸事。
        仁孝皇后逝世时,后宫妃嫔也要出席宫中吊唁道场。纳兰想尽办法乔装成一个进宫诵经的喇嘛,为的只是能够看到表妹一眼。然而,他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表妹,却不能与她相认相见,不能倾诉离情。甚至,她并不知道他曾经来过。
        咫尺之距,天涯之隔。心事凄迷,恨意难说。最怕的不是寻不到合意的那个人,而是情深缘浅。
        世间的情缘,可以很容易得到,也可以很容易失去。从此以后,只能夜夜簟纹灯影,依着对她的思忆度日如年。心里或者还存着些许的妄念罢,却再也不敢细细思量。 
        裴航乞浆蓝桥,虽许玉杵之诺,终可与云英结为连理。嫦娥服药之后逐月飞升,却只能对着碧海青天,夜夜伤心。据说写下这诗句的李商隐也有过深恋宫娥的往事,他也曾无奈地感叹过: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相思,从来都是无药可医的顽疾。如果等不到那个人,便只能任由那迷离的心事寸寸成灰。  

    晏几道写相思最是断肠: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然他思恋虽苦,最终还是得见意中人。而纳兰终生,都因与表妹的鸳盟未谐而难以释怀,即使后来他的身边有了善解人意,又温婉体贴的妻子卢氏。
        这世上,没有谁是不能够被替代的。不能替代的,只是心中缱绻的覆水深情。 
        莫道不凄凉,早近持觞,暗思何事断人肠。曾是向他春梦里,瞥遇回廊。

    2007-5-9:绝色杭州(一)

      断桥·白堤

    总觉得,每一次的杭州之行都应该从断桥开始。
          立在桥头,清晨的阳光尚未穿透,西湖还掩映在薄薄的晨曦中,远山微黛、湖波泠泠,美得迷离如幻,让人看不真切。 
          而即使是清亮疏朗的时节,这一湖碧水,又有多少人能够看透?  

       
        初至杭州之时,曾急急来寻断桥。却未想只看到人声鼎沸、车流喧喧,一时竟怔得不知所措。这哪里还是传说中那座缠绵绯恻的桥?哪里还有执手重逢的万端感慨?它早被自以为是的俗世全然毁了风骨,直堕入万丈浊尘,失尽矜持。
        于是后来数次游历杭州,终不愿再来此处。断桥在我的记忆里,便如一朵枯萎的花。再娇美的容颜、再华盛的绽放,都只在当年。

        奈何桥本无意,人却多情。 
          心中始终牵念不忘,却不知再见之时已是光阴虚度、忽忽十年。晴空浮云、长虹卧波,禁行了车辆之后的断桥洁净无暇,哪怕人群熙攘,亦自顾自泛着微微的浅愁。即使我深知,眼前情景虽然相似,人事却已全非。然而十年虽久,依然可以无怨。 
          断桥残雪盛名已久。说法也是不一而足,有人说“残”缘于桥背向阳处积雪先融,仿若断裂;也有人说那雪影其实是月影,只因桥畔枝叶扶疏、漏影成碎,状如残雪;还有人说,是因白堤自孤山始,至此桥终,故名“断”……  
          无雪无月,无法辨得真伪。于是我可以依凭的,只有那个传说。

    断桥此时,有情有景。眉尖微蹙、愁思辗转,眼波轻递、柔肠百结。仿佛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水柔柔山盈盈,春日西湖最多情。断桥粼波不曾断,相思树下系红绳”、“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断桥未断我肠断,一片深情付东流”。此处,是他们同舟相遇、借伞定情之始,亦是他们流离失散、重遇续缘之地。 
          逃不过绕不开,一个“情”字如此浩大。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仙妖传说,它们甘心放弃修道、堕入轮回,也要留在这目眩神迷的人间。 
          可是人呢?“我到人世来,被世人所误,都说人间有情,但是情为何物?却连你们人自己都不知道。”还记得徐克电影里那个烟视媚行的小青么?万丈红绫的背景像极了这滚滚红尘,她却在其中微微冷笑。说到底,妖未必无情,人却常自负心。 
          一座断桥,终究解不开许仙的猜疑心结,于是也渡不了白娘子的宿世情缘。  
          于是千载之后只余寂寞古桥,不见执手人影。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荫里白沙堤。 
          若没有一千多年前的白居易,也不会有今日的西湖。而眼前的长堤,其实并非白氏当年修筑的那条。 
          湖堤不长,胜在清雅。一株桃树一株柳,桃红柳绿春色浓,果然风情无限。不知为何,景致太好,更容易让人心生不舍的怅然感叹。君不见,美景易逝、流年菲薄,无从挽留亦无从把握,于是连感叹也终至轻微无声。乐天的两行诗此刻偏又无端端地浮上心头:年年只有人空老,处处何曾花不开?  
          他是失意的,年过半百,被贬钱塘。多年来官场不顺、半生流离,心情灰暗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在浔阳江头因一曲琵琶泪湿青衫。所幸还有杭州的山光水色,可以疗他的满腹忧伤。  
          他与杭州,各自为幸,终成千古流传的一段佳话。  
           

        他一直都是关心民生的。不然,便不会有那许多酣畅淋漓、一针见血的讽喻诗作。杭州于他,本已有幼年时的一段因缘,此番虽是“冷吟闲醉二三年”,却又何尝不是一趟还愿之行?

      
          
    疏通六井、蓄水灌田。白居易最后不仅把湖堤给筑了起来,还写了一篇传颂后世的《钱塘湖石记》,当中详细叙述了湖堤的功用、如何蓄水放水,以及保养堤岸的方法。连保护西湖的奖惩措施都制定得一清二楚:如果穷人违反了规定,就罚在湖边种树;如果富人违反了规定,就罚下湖捞水草。  
          后来他还命人将此记刻于石上:“湖之利害,尽究其由。恐来者要知,故书于石;欲读者易晓,故不文其言。”文辞浅显,护心拳拳。  
          然而“皇恩只许住三年”,任期一至,白居易不得不离开杭州。一首小诗道尽离愁与挂念:“税重多贫户,农饥足旱田。惟留一湖水,与汝度荒年。”        
          此后多年,他退居洛城,以醉吟先生喻己,日日以赋诗饮酒为乐。或许只有在酩酊醉梦里,他才会看见江南的那湖碧水。于是终于在退隐十二年后,写成了那首脍炙人口的《忆江南》:江南好,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可惜白居易最终还是未能再回到杭州故地重游。千年之后,连他所筑建的长堤也已芳踪不觅。所幸那条“白沙堤”还能和他的诗一样留存后世,并因杭州人民的感念而名“白堤”。

    2007-5-9:绝色杭州

    四月初,于杭州一行,西湖春好,钱塘景盛。乐游其中,竟忘归程。不忍掠云浮眼,故赋词以记之。  

    满庭芳·西湖春行

    新燕春泥,早莺暖树,六桥烟柳萦徊。歌眉微敛,不胜乱红开。谁奏笙箫梦断,无端惹,丝袅弦拍。归舟处,金波锦缎,青霭绕兰台。   多情曾恍似,东坡句韵,居易诗才。不羡竹西路,翘冠扬淮。闲却遍尝鲈脍,着淡酒,早忘离怀。孤山渺,长歌短调,人世亦蓬莱。

       (一)   断桥·白堤   
        逃不过绕不开,一个“情”字如此浩大。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仙妖传说,它们甘心放弃修道、堕入轮回,也要留在这目眩神迷的人间。
          一座断桥,终究解不开许仙的猜疑心结,于是也渡不了白娘子的宿世情缘。
          于是千载之后只余寂寞古桥,不见执手人影。

      苏堤·小瀛洲


           见惯了大开大阖的川西风光,于是对气质婉约的江南一见倾心。大约一方水土的人总会有相似的感觉,东坡先生也曾说过:“我本无家更安往,故乡无此好湖山”。其实四川景致也是个中翘楚。乐不思蜀,只因江南是情结。

            夕照·雷峰
            历经无情的人世翻覆,曾经的恩爱亦如浮云过眼、痕迹难觅。白娘子一生的记忆除却钱塘繁华,便只余青灯心灰。于是出塔后的她锐气全失,眼见许仙也已白发欺霜。即使最后双双得道而去,终不似在人间做对粗茶淡饭的柴米夫妻。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那波澜不惊无爱无恨的结局,根本非我所愿。那个倾心相许的爱人、那些回肠荡气的往事呵,终究不过一段传说。

    (四)   孤山·西      

    若要在江南看梅花盛景,可以去余杭超山、南京梅花山或者无锡梅园。但若要赏梅花神韵,便只能到杭州孤山。山名为孤,实则乃是梦里桃源。北宋名士林和靖隐居在此四十余年,以梅为妻、以鹤为子,终生只爱山水,无意仕途。

    天下爱梅咏梅者甚众,知梅者鲜有,旷古烁今的只有他一人而已。“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已是贴切,却也没有他“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惊绝。

    2007-5-7:金陵往事九记(九)

    九、身价百倍贡院门
            金榜题名,被列为人生四大乐事之一。连洞房花烛也要忝列其后,被喻为“小登科”。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古代学而优则仕是一条铮铮铁论,于是约束得士子们的人生失去了本真。他们毕生,都只为一纸八股而活。范进等人,便是这科举悲壮又荒谬的色彩。而这其中,冠为才高者得已是值得庆幸。因为在那利禄驱使之下,哪朝哪代没有衍生出许多见不得光的官场黑暗?
          
    文人的一生飘摇如浮萍,才华是必须的,命运却未必如愿。怀才不遇的大有人在,而即便是考场得意,又未必能守得官场遂心。有时候满腹经纶,反倒不如大字不识的乡野村夫活得逍遥自在。聪颖如他们其实并非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千百年来依然甘心为此前赴后继。
          
    直到1905年,科举被清廷废止。此时重新回头再看延续了千年的科举制度,心头却又是另一番滋味。抛却科举在这1300多年的种种变衍,细思这当初创设之人和其后废黜之人,他们原来都秉持着一个相同的理想,一个出自《礼运》大同篇的理想——“天下为公,选贤与能”。
          
    这个理想如此宏大又如此光明,只可惜忽略了这世间诡变多谲的人心。

        

    江南贡院始建于南宋乾道四年,迄今已有800多年的历史,是目前国内保存最好的古代科举考场。
          
    贡院的入口就在明远楼底下,左边题“为国求贤”,右边题“明经取士”。明远楼曾是贡院的中心,用作监考,三层楼阁四面皆窗,居高临下,整个贡院一望无遗。楼名意出《大学》:“慎终追远,明德归厚矣”之句,教导士子以“孝悌忠义,为立身之本”。科举被废后,江南贡院被大半拆除,盛况不再。
          
    一进贡院就看到了一跃之后身价百倍的龙门。旁边有跳龙门的讲究解释,想着不知道古时有多少士子抱着“鱼跃龙门”的心情跃过这里,而功成名就一事却大都只是黄粱一梦,不禁唏嘘。
          
    贡院很小,建筑寥寥无几,估计也只是仿建,真正的建筑不是被损毁也已经被拆除。两边是士子的号舍,很窄,不知是否是真实的尺寸。号舍很简易,白墙红梁,两边墙上各有两层木架,当中是一层隔板。放上层用于答题,放下层用于休息。但号舍这么窄,躺着必定蜷身缩脚,辛苦自是不言而喻。
          
    贡院左边的号舍比较有意思,每个号舍里放了一个人偶,旁边还有打油诗。述说的就是这考生百态,有踌躇满志的小童,也有久考不中的老人,有伺机作弊的无良考生,也有无聊游戏的花花公子,甚至还有诉说号舍失修、蛇虫泛滥的场景。延续了一千多年、掌握着读书人命运的科举制度,在这里被作了一个大概的陈述。
          
    从贡院里离开的时候,又跨越了一次龙门。方向相反的两次跨越,感觉也陡然不同。跨进时坦然轻松,跨出时却若有所思。不知道这一千年以来从这里进出如过江之鲫的士子们,两时的心情又是如何?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这复杂多变的世事人心,又岂能全然猜透?
           
     


          
    对于我这个酷爱中国古代历史的人来说,南京无疑是个不忍浮光掠影的地方。风光如何我并不太在意,我想看的,是那些风光背后,已湮灭或尚残存的东西。南京漫长悠久的历史上,拥有这样情怀的人比比皆是。我要去寻访的,应该是他们的踪迹。
          
    一年之后,再至南京。
          
    说不清为什么对这个城市始终有种牵念不舍的感觉,近乎执迷。但正当身在其中之时,却又不忍触碰。这个城市其实满目疮痍得让人心疼,即使它的白天与夜晚,都有着不同寻常的喧嚣和热闹。
          
    我一意追寻的,只是那些隐没在南京城背后,悲恨相续的金陵往事。

    2007-5-6:金陵往事九记(八)

    八、偏安无处明故宫
            再至明故宫,已是薄暮时分。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楼,在南京这样的建筑俯拾皆是。空荡荡地矗立在马路旁边,楼上还有茶旗飘扬。它如此平凡,如果无人指点,谁会知道这就是那个见证了朝代更替、战火洗劫,曾经盛极一时的明代皇宫?

           

     历史似乎总是跟南京过不去,再渲染的繁华也只是过眼云烟。明朝的命运像一个轮回,由南京始,至南京终。有声有色的野史使我更乐意相信那些不完美但尚存希望的结局,明故宫则在其中贯穿始终。
           
    康熙曾在《过金陵论》中叙及这荒废颓败的前朝宫殿:“昔者凤阙之巍峨,今则颓垣残壁矣!……顷过其城市,闾阎巷陌未改旧观,而宫阙无一存者。睹此兴怀,能不有吴宫花草、晋代衣冠之叹耶!”此时距离他的慨叹,也已经三百多年。
           
    在他之前三百年,是燕王的那场兵变。在强势如虎、野心勃勃的朱棣面前,年轻善良的建文帝注定是个失败者。明故宫的第一场大火,改变了这个朝代的命运,也改变了南京的历史。
           
    在莽夫李自成和清军八旗铁骑的强攻之下,崇祯帝腹背受敌,国破家亡。明朝存余的皇族重新逃回南京,但备受冷落和天灾损坏的明故宫已经负荷不起这样的重担了。偏安此地的南明并没有给它重新带来蓬勃生机,反倒让它隐忍了君臣自缚请降的羞辱。南明覆灭之后,明故宫沦为清廷八旗兵驻防城,失却皇城尊荣之后,连宫阙城垣都损毁殆尽。
           
    “横白玉八根柱倒,堕红泥半堵墙高,碎琉璃瓦片多,烂翡翠窗棂少,舞丹墀燕雀常朝,直入宫门一路蒿,住几个乞儿饿殍。”孔尚任在《桃花扇》中以一曲《沉醉东风》对明故宫作了苍凉余音的铺叙,几百年后依然让人不忍卒读。 

    眼前的明故宫是空荡荡的,只有残余石礅散落各处。很多人在广场上放风筝,孩子们嬉闹着四处奔跑。这已不是当年那个宫门深深的威严皇城,也不是后世文人悲伤凭吊的王朝旧迹。明故宫早已不存在了,长存的只有风骨气韵。
           
    在奉天殿遗址边驻足观望。这里是建文帝举火自焚的地方,也是明朝的转折点。三百年后,尚能给康熙以旧物思存之联想。而又一个三百年过去之后,此处已全无痕迹,连康熙南巡亦做了陈年往事。只余一个残缺石柱,孤零零地指示着那段黯然历史。世间早已日新月异、面目全非,没有什么是可以千秋万代的。帝王霸业、黄金盛世,都不过是一场空幻的治世理想。因是人为,所以不得持久。
           
    早就有人感叹过: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人生短暂微渺,正是那蜉蝣天地,一粟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