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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7-23:小时候的故事

    网站为桑格格的《小时候》做专题,让每个人都写一段自己小时候的故事。突然想起很多很好玩的片断,恰好我也是四川人,就用桑格格的格式也写了下面几段。

    小时候的故事真是写起来就不想停啊。:)

     

    1、我小时候就特执著,喜欢一样东西就恨不得天天都盯到。我妈那时候特怕晚上临睡前的讲故事时间,因为我啥子故事都不听,就听“猴子掰苞谷,一边掰一边丢”的故事,天天扭到她讲。明明都晓得故事情节了,每次还都装第一次听一样老是问“后头呢”,搞得最爱卖讲故事关子妈妈哭笑不得。

    2、小时候心头一直有个疑惑:为啥子哥哥都是男的,姐姐都是女的?

    3、我3岁的时候妹妹出生了。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可喜欢了,一会儿捏下她的手,一会儿拍下她的脸。然后指着爸妈教她认人:“乖,喊叔叔孃孃。”妈妈马上纠正:“啥子叔叔孃孃,喊爸爸妈妈。”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开始嚎:“不干不干我不干,爸爸妈妈是我一个人的爸爸妈妈。”

    4、爸妈工作忙,白天都把我寄放在保姆黄阿婆家。黄阿婆很懒,中午都不做饭给我吃,直接拌酱油饭给我吃。我居然也吃得很香,然后晚上爸妈接我回家去,我啥子都不吃,就吵到要吃“油油饭”。如果要找出一个影响了我一生的人,那个人肯定是黄阿婆,她给我吃油油饭的经历直接导致了我对酱油的痴迷。以至于后来每次妈妈喊我去买酱油,我一定会在路上偷喝瓶子里的酱油。

    5、狂喜欢吃海椒肉丝,基本上每天都要吃,不给吃就哭。后来爸爸出差带我出去耍,中午吃饭的时候人太多了只好跟认不到的人一起拼桌。他去买饭的时候正好人家的海椒肉丝上来了,我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就吃,人家刚刚象征性地阻止了一下,我的眼流水一下子就飚出来了,人家吓得再不敢说啥子了。等爸爸买好饭回来的时候,那盘海椒肉丝已经被我一个人吃光了……

    6、第一天上学的时候迟到了,被班主任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坐。我那时个子特别小,坐到凳子上脚都挨不到地。然后数学老师上课提问,正好问到我,正当我回答完问题就等她表扬的时候,她却说:“上课回答问题要站起来,这个规矩你都不晓得?”我那时候明明已经站起来了,于是特委屈地说我站起来了。结果数学老师不相信,说:“你这个娃娃一点都不老实,明明坐到的,还说自己站起在,咋可能站起来了还那么矮?”

    7、妹妹4岁的时候我7岁。有一次我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出去耍,就约好了在家门口不远的电杆下碰头。妹妹扭到要我带她去,我跟她说:“不到7岁的娃娃不能到电杆下头去。”

    8、不晓得为啥子有些词就是吐词不清,教了无数遍都学不会。有一天同桌忘带红领巾了,我好心问他:“你的红眼睛呢?”

    9、某天中午放学看到有个隔壁班的男娃娃正在得意地跟他妈妈汇报成绩:“我考了全班第一名,数学100分,语文99分。”我撇撇嘴,直接跟他妈妈说:“那算啥子,我是年级第一名,两门都是100分。”

    10、我家和同桌欧阳智家隔得不远,经常约好一起回家。方式是今天他送我回家,明天我送他回家。第一天他把我送回了家,第二天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我鼓捣他送我,他不干,我说:“给你糖糖吃。”然后他就同意了。第三天继续是他送我,第四天我又给他糖……

    11、有一天放学很久了妈妈发现我还没有回家,结果在离家不远的坡坡上找到我蹲在那里玩。妈妈问我在做啥子,我指到自己搭的一个土包包说:“指挥蚂蚁搬家。”

    12、小时候妈妈不准我和妹妹吃鸡爪爪,还骗我们说:“吃了鸡爪爪要发鸡爪疯。”我同情地看着她:“啊,那你和爸爸还吃那么多?”

    13、去买盐巴,卖东西的孃孃多找了五分钱给我。我走到半路上又跑回去还给她,那个孃孃高兴地说:“这个娃娃好乖哦。”我谦虚地回答她:“这是一个少先队员应该做的。”

    14、老是有大人问我同样的问题:“你长大了要做啥子?”如果那段时间数学成绩好,我就回答:“数学家”;如果是语文成绩好,我就回答:“作家”;如果是自然成绩好,回答就变成了“科学家”。

    15、再后来有人再问这个问题,我就不屑地回答:“你们大人好笨哦,整来整去只会问这一个问题。”

    16、学校组织去看《妈妈再爱我一次》,之前就听同学说这个戏好惨哦,看完以后每个人都是哭起哭起回家的。看戏的时候全场一片哭声,我也象征性地哭了一会会。散场后回家,走到路上突然想起同学的话,觉得要是不哭起回家显得我没有认真看。于是在路上酝酿了半天感情,硬是整出了几滴眼流水。回家以后妈妈问我电影好看不,我指到眼睛说:“你看我眼睛都哭肿了……”

    17、妹妹小时候特别任性。跟我一起去买盐巴的时候扭到我用找剩下的钱给她买棒棒糖,我不肯,说钱是妈妈的。她就坐到地上开始哭,拉都拉不走,我气愤得很,指到她的脑壳说:“你这个娃娃好讨厌哦,不晓得你爸妈咋教的。”

    18、最喜欢和同学去买街头一角钱的泡筒吃,还比赛哪个嚼得响。输的那个第二天请赢家吃泡筒。

    19、发现泡菜坛里的朝天椒长得好乖,小小巧巧的样子,红得特别诱人。趁爸爸妈妈不在家偷偷地掀开盖子偷吃了一个,当场就被辣哭了。舌头痛得都不能伸回嘴里去,眼泪鼻涕一起流。幸好爸妈回家得早,赶紧弄到水龙头底下去冲舌头。从此再也不敢偷吃泡菜坛里的东西。

    20、小学六年级被爸爸逼到去学书法,班上有个同学据说在成都得过很多奖,扯把子得很。我看不惯他那幅傲得不行的样子,借故洒了他一身墨水。后来初中分班,发现他就坐在我后头,从此被他的恶作剧骚扰个不停。

    21、新同学互相认识,一个男娃娃突然对我喊:“我认得到你。”我疑惑地看着他,确信自己不认得他,然后他说:“你是我弟弟的幼儿园同学……”

    22、体育老师点名,把我的姓喊错了,没理她也没纠正。然后等她点完了才慢吞吞地说:“老师,咋个没得我的名字呢?我叫XXX。”

    23、语文课某篇课文第一次默写,有同学把“偷偷地”写成了“愉愉地”。被语文老师点名批评,并说下次再错要罚抄50遍。第二次默写的时候我一边念叨着不能被罚抄,一边写下了“春天来了,小草愉愉地从风里抬起了头……”

    (肯定未完,不知啥时可以待续,呵呵)

    PS.网站《小时候》专题:http://www.99read.com/subject/070718_xiaoshihou2.aspx 

    2007-7-22;绝色杭州(四)

      孤山·西泠

    若要在江南看梅花盛景,可以去余杭超山、南京梅花山或者无锡梅园。但若要赏梅花神韵,便只能到杭州孤山。

    山名为孤,实则乃是梦里桃源。北宋名士林和靖隐居在此四十余年,以梅为妻、以鹤为子,终生只爱山水,无意仕途。

    天下爱梅咏梅者甚众,知梅者鲜有,旷古烁今的只有他一人而已。“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已是贴切,却也没有他“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惊绝。

     

    我踏访孤山的时候,已经春色微阑。梅花花期已过,只余满山青翠。

    孤山不高,与风姿卓绝的西湖比邻,却全然不似西湖的热闹。密林遮天、鸟鸣啾啾,别是清幽。

    自古以来隐居有两种方式: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世。虽说混隐于世乃是难得的智慧,我依然对清隐于野心慕不已。人生倏忽几十年,若真是不想混迹于那虚名浮利的红尘俗世,何不寻得一处绝幽之地,饲己之好、自得其乐?

    非是厌倦人生,非是愤世嫉俗,只是各自所想不同罢了。

                        

     

    在处士墓前静立许久,虽知里面无非一方端砚、一枝玉簪,依然感慨万千。和靖先生诗词书画无所不精,单单不会下棋,不知是否是因了这“世事如棋”的喻言。赢有何益,输又何妨?心思单纯坦荡之人,终究学不来那精妙布局的机关谋算。

    所以他毅然谢绝了朝堂之请,“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从此一山梅树、两鹤清影,纵情于杭州山水之间,仙风道骨般清逸出尘。

    世间传言林和靖一生未娶,不知其实。只知他传世甚少的诗篇中有一首《长相思》:“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别离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缠绵忧伤、深情展露。

    这样的人物,留给后世的是无尽追思。林和靖临终之时对梅言谢:“二十年来,享尔之清供,已足矣。”后又抚鹤诀别:“我欲别去,南山之南,北山之北,任汝往还可也。”而他死后,满山梅林齐齐荒芜、墓前双鹤悲鸣而亡。总道“士为知己者死”是人间情义,却不知原来其他生灵亦能情深至此。

    是以成为旷世传奇。

     

    孤山虽小,却处处埋玉。以诗僧之名享誉民国的苏曼殊,亦葬于此间。

    知道苏曼殊,是因他那句“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当时便觉这和尚六根未净,有心思凡。后来才明白他根本就是个无法出世的性情中人,才情和胆识,都在当年风云一时。出家为僧实是另有别情,为人却癫狂得可爱。

    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曾有“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之句,与苏曼殊此句相得益彰。可见虽是出家之人,亦是情丝难断。

    苏曼殊多才,诗画双绝,“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的句子令人热血沸腾;苏曼殊多情,一篇《断鸿零雁记》借幽冥之隔的感慨暗伤自己早逝的初恋,引来全国轰动;苏曼殊大胆,毕生热衷无政府主义的救国理想,曾打算亲自去刺杀保皇党领袖康有为……

    然而他空负这绝世之才、凌云之志,却错生在了那个时局动荡的年代。壮志未酬之下心事郁结,偏又无可凭依。明知自己肠胃不好,却又喜欢胡吃海喝。时人都将他的贪吃引为笑柄,只有陈独秀理解他的真意:“他眼见举世污浊,厌恶的心肠很热烈,但又找不到其他出路,于是便乱吃乱喝起来,以求速死。”

    大约才子早逝都是命里定数,苏曼殊在35岁时便即离世。只留下那句极似佛偈的绝叹:一切有情,都无挂碍。

    佛家说,爱不重不生婆娑。苏曼殊的悲哀,或许就在于他太爱这个世间,所以毕生为其所困。

    或许他最后终于参破了这红尘的混浊和人生的虚妄,可以无憾而去。只是,也将他曾经面对的困惑和惆怅,留给了后世方至、迢迢追悼他的人。

     

    苏堤北端,西泠之坞,一亭倚水掩芳魂。

    亭名“慕才”,是苏小一生的恪守。“桃花流水沓然去,油壁香车不再逢”,佳人虽逝,气韵犹在。

    一曲《黄金缕》,不仅仅唱响在公子阮郁的耳畔,或是书生司马樨的梦里。它分明是苏小的心声,迟早会在机缘巧合的时候脱口而出。

    何处结同心?如今的西泠桥畔古木参天,却不知哪一株,才是她孜孜相付的松柏。

    此后流传的烟花伤心事都仿如出自她的经历。再铿锵有力的海誓山盟也敌不过翻覆无常的人世命运,再刻骨铭心的两情相悦也抗不过根深蒂固的门第之念,连那个倾心相许的男子亦是所托非人。

    传说阮郁曾在多年后再回钱塘,却只愿纳她为妾,因而被苏小毅然回绝。后世曾有唐代的霍小玉,当着负心人的面泼酒覆水,凄厉诅咒。霍小玉死得惊心动魄,然而多少带着点狠毒,以致减人怜悯。苏小却不然,为人所负之后亦懂得矜保自持。不守贞节只守美,恰恰是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清傲。

    自古红颜多薄命。十九年虽短,却丝毫不损她的绝代芳华。只可惜那同心相结的美好愿望,终被无情轻负了。

              

     

    埋骨西泠的,还有一位奇女子。

    没有女儿家的娇柔和任性,却有一身傲比男儿的硬骨和磊落;她自称女侠,虽写“秋风秋雨愁煞人”,性格却亮烈爽朗如秋阳;她说,女子不应事事仰仗男人,只要女子不弱,国势便不会弱!

    “膝室空怀忧国恨,谁将巾帼易兜鍪”,为了拯救颓危的国家和激励涣散的人心,她毅然卸下裙钗换上戎装,像一个男人一样奔走四方、厉声呐喊。她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主持光复、策划起义,男人可以做的她会做得比他们更出色。事败之后,她拒绝逃离绍兴,坦然被捕、从容就义。

    一直都知道,青史的颜色,其实就是鲜血的颜色。革命,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孤身挑起的重担。即使慷慨牺牲,依然前途未卜。眼前的这个江南女子即使眉宇间英气勃勃,也难掩温婉如水的气质,怎知她有着如此坦荡又决绝的心思。

    如今距离那段轰烈的时代已经整整一百年,世间已经新颜替旧貌,她生前尽力所争取的一切已经达成。我站在青冢之前,蓦然想起了两句诗: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那是谭嗣同题在狱壁上的浩然之句。她和他一样,都是不惧生死的先行者,都有着淋漓碧血的丹心理想。 

    2007-7-10:绝色杭州(三)

       夕照·雷峰

    日暮时分方至苏堤,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映照在西湖湖面上,犹如熔金。水色潋滟处,游船依然频繁穿梭。那长桨入水如裂帛,这水色却能刹时弥合似天衣无缝,亮烈的光线使所有的船只都成为了一抹细巧的剪影。古时的渔舟唱晚,该是一幅怎样的动人盛景?
           只想在夕阳将落未落之际,赶到雷峰塔一睹那“金镜初开,火珠将附”的夕照美景。可惜当时天气不佳,阴云在天际萦绕不散,那夕阳坠落的速度又快得不由分说。还未赶到塔下,已经金乌坠地、美景不复了。
           只落得对着天际的残余微光顿足长叹。

                

     然后得见雷峰。 
           塔下有碑,详细记录了雷峰塔重建的种种因由。还记得中学时鲁迅先生那篇言辞犀利的《论雷峰塔的倒掉》,因他此文为白娘子出了一口心中恶气而大快人心,也因他此文,使我一直迷糊于保塔和雷峰塔的分别。及至亲身游历,方知前者在宝石山,后者在夕照山,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座塔。
           可见先生还是有错的。而雷峰塔,其实很无辜。
           在传说中,白娘子最终被镇雷峰塔。直到十八年后其子许仕林金榜高中,方得天恩允准,出塔相会。据说以前杭州的每户人家都有一块雷峰塔的塔砖,为的便是早日解救白娘子脱离苦海。而事实上,雷峰塔由吴越钱王始建,用于供奉释迦牟尼的佛发舍利,千年地宫里不是白蛇而是金涂塔。
           只是人们对传说的感情太深,若不是重建之时考古所知,终会忘却此塔最初的意义。
           我亦是循着传说的指引慕名而来。  

           

    新建的雷峰塔五层八角,从山脚仰望已觉气势不凡。弃了电梯一意步行,总觉得,如果不是以这样的形式走近它,终不诚心。
           塔底洞开,隐隐已能看到里面荒废的塔基。旧塔未能镇住白蛇,却被新塔永镇于下。新建之后,塔身依然是五层,只是将塔底分成了两级,用以保护原塔遗址,并且不负浮屠七级之名。
           废墟只余了一片黄土和倾颓的残基。本是沧桑凭记,偏有浅薄之人往里面乱掷钱币,殊不知这世间最俗不可耐的便是铜臭。  

    塔中每层各有精美壁画,或西湖全景、或历代诗词,其中最惊艳的当属《白蛇传》巨幅木雕。木雕精细飘逸、栩栩如生,从借伞定情始,至破塔团圆终,共计八幅。 
           传说还是那个耳熟能详的传说,即使听故事的人已不复当年,依然堪不破这因缘纠缠。人间凄迷万象,颠倒众生的却只是一个“缘”字。遇是缘、离亦是缘。爱恨夹杂当中,其实微不足道。 
           你听,塔前萦绕不休的还是那首《千年等一回》。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可是一千年那么长,滚滚红尘不过是个万丈浊世。谁能够肯定,最终还能遇见当初那个结下鸳盟的有缘人呢? 
           三生约定已见漫长,何况千年?你若固执,便须拼得此生年华付水、白头无悔,他朝或可觅得如花美眷。否则,一生迟早草草虚度。  

    白蛇的故事从断桥开始,到雷峰终结。再然后,便流于世俗、毫无惊喜了。如同《西游》,只有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才是猴王本色,头戴金箍的孙行者只不过是个可悲的马前卒。 
           历经无情的人世翻覆,曾经的恩爱亦如浮云过眼、痕迹难觅。白娘子一生的记忆除却钱塘繁华,便只余青灯心灰。于是出塔后的她锐气全失,眼见许仙也已白发欺霜。即使最后双双得道而去,终不似在人间做对粗茶淡饭的柴米夫妻。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那波澜不惊无爱无恨的结局,根本非我所愿。那个倾心相许的爱人、那些回肠荡气的往事呵,终究不过一段传说。

      

    2007-7-10:北京归来

        上个星期三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差,在此之前,并未想到我和北京的谋面是如此的仓促。
           整个书会期间都是炎热的天气,京丰宾馆里的冷气不足。我抱着大堆大堆的书目跟着同事跑来跑去,被热浪闷晕了头。见了很多人,但实际记得的没有几个,反倒因为这样填鸭式的见面方式觉得心中惶惑。
          
    工作方式的改变,多多少少都让人觉得有些不适应。 

    所幸剩余的时间较多,可以四处走走看看。
          
    虽然从未到过,但北京对我来说不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像热爱南京一样,我是热爱这座古都的。历史和人文的沉淀都让我心生向往,并渴望余隙。
          
    选择去了圆明园。Irene一早就在msn上对我说:“你这样性格的人,就应该去圆明园。”虽然始终心惊于那段血与火的残酷历史,但无可否认的是,我对烽烟散尽后的苍凉意境有着深入骨髓的迷恋。即使对着沧桑零落的断壁残垣,遥想的依然是当年繁华。
          
    圆明园里荷花开得正盛,还有睡莲点缀其间。一面是生机盎然,一面是余烬颓败,两相映照,皆是恍然。
          
    后来还去了纳兰故居。对我来说,那里是情结。从十几年前读到那句“无那尘缘容易绝”之时,就知道他是我深爱的男子。
          
    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具体位置,还是打了电话给胡豆确定。盛夏早上的后海没有夜晚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却适合步行观望。和桃子一路走去,跟她讲起纳兰的生平往事,因为渐行渐近而心思暗涌。
          
    盛极一时的明府如今成了宋庆龄故居,不知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是为寻这个深情多才的男子而来。连里面的工作人员,都不甚了了。对纳兰而言,对我来说,这都是一个面目皆非的地方,几无痕迹可觅。
          
    当我终于看到他手植的那两株明开夜合花之时,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没有花,只有浓郁的树叶葱茏生长。细看才发觉生长在那里的古树,已不止两株。三百年的漫长时间,足够改变一切。
          
    我仰起相机的镜头,从斑驳的树叶中拍摄明湛的天空,想象着也许当年的纳兰,抬起头也能看见这样的光景。这样的设想总是让我略微有些伤感。
          
    固执地去寻渌水亭,那个盛容他豁达气质、侧帽文才的地方,毁后重建,连名字都易做了“恩波”。粉饰雕漆,换了新颜。竟有一个路过的游人轻狂地说,我家也可以建这样一个亭。
          
    心中突然有些沧然。发了短信给胡豆,告诉他我找到了明开夜合花和渌水亭,但是纳兰的痕迹都没了。他的回答只有简短直接的四个字:物是人非。
          
    那个温润儒雅、福因才折的男子,那个红泪偷垂、心绪凄迷的男子,真的只在他的词作里、我的想象中留有影像了。        

    离开北京,心愿已了。在公在私,总算是不枉此行。特别要感谢桃子和艳艳,冒着30多度的高温和北京热辣的太阳,陪我四处乱逛。还有irene……那顿丰盛的川菜,那盘淋了红油的泡菜正是我多年思念的乡味。最后是刘桦老师,顶着肆虐的狂风暴雨,将我们送到了机场。
          
    虽然返回上海的经历无比纠结,但我始终记得起程时看到的那抹明媚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