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5-1:扬州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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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
除了我,没有人来。里面的屋舍尽皆荒废,朱漆斑驳、长草覆路。若论及景色,却是自然去饰的。野径伸展,夹道葱茏,蒲公英开得到处都是,还有不知名的野花夹杂其中。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投射下来,打在地上有星星点点的痕迹,更显明媚。一阵风过处,满眼是飞絮。
可它毕竟还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瓜州渡口。
它还在。在白居易的悠长相思中,在王安石的短暂停泊里。在李煜的凄然回顾中,也在陆游的豪迈怀想里。
即使他们已成湮没在历史中的往事,它却依然流水不断。
二、垂杨影里见红桥,欲寻往事已魂销
二十四桥仍在,红药却未开。
十年一觉扬州梦。在杜牧的梦里,除却青楼粉黛、豆蔻词工,最鲜亮的,便应是这座桥了罢。
想象中,那也应是一个月圆之夜,二十四名娇俏女子莺声燕语。杜牧偶然游历至此,便因那悠扬悦耳的箫声止步不前。多年后他再行经此地,月还是那月,桥还是那桥,只是人去亭空……
吹箫亭中,没有玉人没有箫。桥边的红药,却又年年为谁而生?
十里扬州,三生杜牧。或许他的爱情,已大部分蹉跎在了这座扬州城里。带着或哀婉或浓烈的印记,一去不返。
三、君王忍把平陈业,只换雷塘数亩田
我来扬州,还为了一个人。
关于他,我是到后来才知道自己一直都误解了,历史课本的断言和稗官野史的记载曾经那样深地误导过我。很多年来,我都一直坚定不疑地相信,杨广是个荒淫无度、昏聩役民的亡国之君,所以才会在死后被谥号“炀帝”。
大凡末代帝王,总会让后人先入为主地产生这样的偏见。
我只是想去那里凭吊。并且,可以从头理清一下自己的思绪。对杨广,对历史,以及那些,我曾熟知却未必确实的一切。
四、数点梅花亡国恨,二分明月故臣心
杜牧笔下的春风十里,终于变成了辛弃疾词里的烽火之路。不堪回首。
而以前的事再惨烈,却也不及清兵屠城的那次“扬州十日”。
扬州城破之后,守卫溃不成军。满城都是逃跑的明军,清兵则骑马追杀,逃跑的脚步声和追杀的马蹄声声震屋瓦。劫掠与屠杀同时开始,大雨滂沱而下,也浇不熄焚烧屋舍的熊熊烈火。不久之后,就是“满地皆婴儿,或衬马蹄,或藉人足,肝脑涂地,泣声盈野。行过一沟一池,堆尸贮积”。
那时,世间已无史可法。
五、游人若论登临美,须作淮东第一观
六一居士欧阳修的平山堂,也在此间。
堂名“平山”,是取意于“远山来与此堂平”。我站在平山堂前眺望远处,不知是不是因为正午的阳光太过浓烈,不见山色,唯余天光。于是私下猜想,或许欧阳修也不会一味地眺望,因为有些景物,始终都在自己心里。
就好像,那环滁的群山,以及,那座名为“醉翁”的亭。
欧阳修是一个豁达磊落的人,挥毫万字,一饮千盅。与他相见,不需要繁文缛节,只需要传花载酒。或是借一叶扁舟顺流而下,去看沿途的山光水色。
他的情致,是这样温雅又开阔。不拘泥,率意性。
所以当苏轼再来扬州第三次登上这平山堂凭吊恩师时,即使心中悲怆,也不会写出沉痛哀伤的词句来:欲吊文章太守,仍歌杨柳春风。
六、月作主人梅作客,花为四壁船为家
个园的主人名叫黄至筠。个者,竹之外型;筠者,竹之美质。
个园以四季为题,造出了“春山艳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的诗情与“春山宜游,夏山宜看,秋山宜登,冬山宜居”的画意。
何园的景致不如个园开阔丰富,但门确实很有特色,其中以著名的月亮门最为惊艳。
一弯淡月破壁,其后花木扶疏,再乏味的枯燥隔墙也变得景致旖旎了起来。或者是,你随意行经某地,偶然回头,发现半圆型的窄门后面,一束绿丛依壁而茂。
真正的美景总是藏在让人始料未及的地方。
木儿2008年5月1日于上海